雉城川看着闹成了一团的秦咘姒和秦维宇，唇边露出了一点笑意。
不久，当他的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挪到了秦若染那里，他的面色便又成了担忧。
马上就要进行手术了，他其实也很不安，甚至有一种不顾一切阻止的冲动，但是他不能这么做。
这时门忽然被敲了两下，一名护士探头进来，朝病房里看了一眼。雉城川向她点了下头，示意她再等一会儿。
他知道医生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，就去提醒秦若染。
“时间到了，要做手术了。”
他的话让病房安静了下来，秦若染因为两个孩子而露出的笑容渐渐地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忐忑不安。
秦咘姒和秦维宇也不作声了，都静静地注视着秦若染。
这一刻终于来了，秦若染结束了等待，迎来了不得不面对的命运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？
不安在她的心里扩大，蔓延到她的脸上，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这时的心情。
秦咘姒和秦维宇也感觉到了，纷纷露出了担心的表情。
“妈咪……”
秦咘姒不安地拉住了她的衣服。
秦若染怔了怔，虽然动手术的人只有她一个，担心的人却不只是她。
她回头对秦咘姒说：“妈咪只是去做个手术，很快就回来，你别担心。”
秦咘姒乖巧地点头。
“维宇？”秦维宇的小手紧了紧，却还是点了下头。
秦若染强压住内心的不安，避免给两个孩子带去更大的影响，可是她再怎么努力，却还是被自己的眼神给出卖了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？”雉城川沉声问。
秦若染打起精神，朝他点了下头。
雉城川转身向护士点头示意，那护士就带着人走进了病房，准备将秦若染送往手术室。
这时，雉城川突然握住了秦若染的手，看着她的眼睛说：“我们都等着你出来！”
秦若染怔了怔，接着她重重地点头，心中的酸涩又多了几分。
雉城川欲言又止，唯有眼中的担忧表露无疑。
护士已经在看他了，他知道该松手了，可是他做不到。
偏偏在这个时候，他想起了郭刚对他说的话。
郭刚说这一次的手术成功率有百分之六十，这数字实在不大，只比随机的百分之五十多了一点点。
只要随便掷几下骰子，就会知道这有多危险。一不小心，就会功败垂成。
不仅成功的概率低，还会有后遗症……
这后遗症又要让她吃不少苦头。
如果可以的话，雉城川真想阻止这次的手术，让秦若染选择更安全的方式，哪怕需要再多等一些时间。
他是这么想的，也劝过了，可是秦若染不肯，她着急，无法长久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，就是要做。
“先生，我们赶时间。”护士提醒道。
秦若染见雉城川一直盯着她看，像是根本没听到护士的话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她的不安反而被他的担忧驱散了。
她对雉城川说：“我会好好的出来的。”
说完她笑着推开了雉城川的手。
“快！送去手术室！”
护士们立即推起了秦若染的病床，雉城川领着秦咘姒和秦维宇，从后面追了过去。
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逐着秦若染，直到她消失在了手术室的门内。
全副武装的医生和护士只露出了一双眼睛，秦若染忐忑地躺上了手术台。
望着周围这陌生的环境，看着剪刀、纱布，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器具整齐排列着，鼻子里闻着消毒水的气味，秦若染的不安又一次增加了。
不论有多少人在为她操心，这一刻，她都只能一个人面对。
她的心脏咚咚咚狂跳着，身体也因为紧张而绷紧，她的呼吸都比平常来的急促。
“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？”医生郑重地问。
秦若染怔怔地看向开口的医生，他整个人被包得很严实，如果没有出声，她真的分辨不出哪个是跟她联系过的医生来。
她心中虽然不安，听到这个问题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。
“虽然已经跟你说过，但我还是要强调一次，手术是有风险的，如果失败，你的腿就好不了了。”
“不做的话我不也还是好不了？”
“那不一样，不做的话你还有治疗机会。但做了却失败的话，就再也没有机会了，已经受损严重的神经会彻底坏死，你将再也没有重新走路的可能，余生都要与轮椅为伴。”
秦若染的睫毛颤了一下，她本来就不安，医生这详细的说法戳中了她的痛处，让她的不安又加剧了不少。
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，声音很轻地说：“我要做，万一成功了呢？不做的话，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才能盼到那个希望，也许永远也盼不到。”
医生并没有因为她面临的选择而有所动容，只是用和这里的器械一样冷冰冰的声音说：
“就算成功了，电击治疗也会留下后遗症，你的腿无法快速恢复到以前的灵活程度，需要慢慢适应。”
秦若染嗯了一声，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，不要有心理负担，只要你说不做，我们立刻将你送回去，你不用承担任何额外的后果。”
秦若染苦笑了一声，说：“谢谢你，医生。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，做吧。”
说完这话，她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刻在她眼前浮现的是一幅幅熟悉的画面，一个个熟悉的人。
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，她一遍又一遍地想着他们，念着他们。
她的母亲，她那位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妈妈。
她的孩子们，她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的相貌，就已经迎来了永远的分离……
还有方祁凌和他那份血书，他们在她的脑海里一一出现。
这是她应该做的，必须做的，她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。
脚她已经迈出去了，从这一刻起，她再也不用彷徨。
至于后面是一脚踏空，还是踩在实地上，就听天由命了。
不管是怎样的结果，她都认了。
这一刻，秦若染的心里终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医生结束了最后的询问，朝助手们打了个招呼：“我们开始吧，上麻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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