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7章 山下的
这一夜对南烟来说，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
不管是她在这里见到了叶诤，还是见到了那个死而复生的祝成瑾，又或者，担心冉小玉，担心祝烽的安危，也担心连夜离开的听福，每一个人，每一件事，都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她的灵魂。
甚至，在她倦怠不堪，沉沉的陷入梦中的时候，梦境也是一番混乱。
她梦见自己站在陆临川的船上，四周一片水雾弥漫，她不知道船要驶向哪里，正在她要问的时候，水下突然伸出了无数只漆黑的手，抓着她的腿就要把她往水里拖，拖下水之后，还不停的将她往水底深处拉扯。
她无法呼吸，挣扎不开，几乎就要溺死在那噩梦当中。
这时，一阵敲门声将她惊醒。
她忽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，看着外面明亮的天光，而自己已经挣扎得出了一身的冷汗，外面还有人在笃笃笃的敲门，南烟的脸色带着梦境中的阴霾：“谁！”
“贵妃娘娘，我们来服侍你起床洗漱的。”
“……”
是昨夜那些少女。
南烟抬手擦了擦汗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便下了床，几个少女推门进来，他们的手里捧着热水，毛巾，还有漱口用的青盐，所有的行为都跟宫里服侍自己的宫女差不多，显然，都是经过同样调教的。
看来，这些年来，祝成瑾虽然从皇帝的龙椅上下来了，但也差不多过着皇帝一样的日子。
几个少女熟练的服侍了南烟洗漱完毕，还给她梳好了头。
这时，其中一个少女有些奇怪的往周围看了一眼，南烟一眼就看出，她应该是在找听福，昨夜这些少女都知道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听福。
于是立刻说道：“对了，我带来的人刚刚找不到茅厕，下山去如厕了，等他回来，他也要洗漱了才能来服侍我，一会儿等他回来了，你们再送些热水过来给他。”
几个少女倒也并没有在意她这种命令的口气，毕竟，谁都知道她的身份是当朝贵妃。
刚刚那个发现听福不见的少女立刻说道：“是。”
说完，几个人便退下了。
南烟轻轻的松了口气。
就在她抬头看向面前的铜镜时，镜子映照着她身后虚掩的门外，晃动着出现了一个身影，南烟眉心一蹙，立刻转过头去。
门外不远处的院子里，叶诤站在门口，正看着这边。
南烟的心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。
虽然知道，叶诤已经被祝成瑾蛊惑，甚至，她也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冉小玉面前提起叶诤的时候，冉小玉会露出那种苍白又绝望的表情说叶诤再也不会想见她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叶诤乔装改扮到下江镇来，星罗湖竟然能做出那么快的反应，而且直接用了一船的无头尸体制造叶诤身死的假象，只怕早就有所准备。
而出卖叶诤的人，也不做第二人想。
所以，在那一段时间，叶诤被最爱的人出卖。
发现从小到大最疼爱自己，自己也最信任，最忠心的人居然是“害死”自己亲哥哥的凶手……
他会被蛊惑，似乎也并不难理解了。
人在最脆弱的时候，恶魔也就是最容易蛊惑人心的时候。
但是，不管怎么样，南烟还是想尽最后一点力气，这毕竟是叶诤！
想到这里，她急忙扶着桌子站起身，推开门就往外走去，但站在外面的叶诤一看到她朝自己走过来，苍白着脸一转身便往外走。
“叶诤！”
南烟急切的喊着他的名字，就要追出去，可追出大门已经找不到叶诤的身影，而这外面的门廊曲折，又极其复杂，南烟都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走。
她只能无奈的又喊了一声：“叶诤！”
没有人回应她。
只是在这个时候，旁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，南烟急忙转头一看，却是一个白衣少女，似乎是从昨晚他们过来的那条路上走过来，对着她说道：“贵妃娘娘。”
南烟道：“什么事？”
那少女道：“公子请你过去用早膳。”
南烟微微挑了一下眉。
她虽然不想见祝成瑾，但也必须得去见他，因为，她想要尽量弄清楚他的背后还有什么秘密，于是点点头答应了，跟着那姑娘便沿着昨天来时的路走过去，不一会儿，便走到了昨夜见到祝成瑾的那个房间内，而这一次，房中的屏风被撤掉了，面对面的摆着两张桌案和坐蓐，祝成瑾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她了。
那少女站在门口，对着祝成瑾行了个礼，然后便退下。
南烟也并不惧怕，直接走过去，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这是第一次，两个人在光天白日下面对面，比起之前的云遮雾绕，遮遮掩掩，她看得更清楚，和自己多年前的印象中一样，这就是个消瘦苍白的年轻人，吃东西的时候仪态也很好，到底是帝王出身，甚至比祝烽还更文雅一些。
可是，两个人对坐着吃完早饭后，一个少女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，托盘上放着一杯水，南烟以为是给他漱口，可再仔细一看，那杯水里还浸泡着一个绿莹莹的东西。
是一颗苦胆！
祝成瑾将那颗苦胆捞出来放到一边，然后端起明显颜色浑浊的水，一口喝了下去。
南烟一下子皱起了眉头。
但他却是面不改色，只那手帕擦了擦嘴角，再一挥手，那少女托着托盘又退下了。
祝成瑾这才转过头来，面带微笑的看着南烟。
他们这个地方是在半山腰上，原本是非常凉爽的，可南烟却莫名的出了一点冷汗，她将淡漠的脸偏过一旁。
这时，一个白衣少女又从外面走了过来，停在门口对着祝成瑾拜道：“公子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下面的，请贵妃娘娘下去一趟。”
下面的？
听到这三个字，南烟微微一蹙眉。
但立刻又明白了过来。
昨天在山下，她看到的是天罡连环坞的四大长老，其他的人也全都是水匪，只有叶诤过来带着自己上山之后，才见到了祝成瑾的人。
所以，他们两边势力是分开的。
现在要见自己的，是这里的地头蛇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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